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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5
側面:事事有定時
1。 近来日间工作并不繁忙,于是开始看新颁布的审计业务资料,夹杂着看闲书。看到老舍写他当年自马赛返回新加坡时在轮渡上二十多天的光景:听唱,看大腿,瞎扯,吃饭。舱中老是这些人,外边老是那些水。没有一件新鲜事,大家的脸上眼看着往起长肉,好象一船受填的鸭子。坐船是件苦事,明知光阴怪可惜的,可是没法不白白扔掉。 边看边笑。 坐轮渡的经验我在少年时是有过的,只是当年实在年幼,记忆已经变得极其模糊。 父亲是个走四方的男人,年轻时便已经游遍全国,他亦一直赞同不论男女,都是应该趁年轻且有能力时要出去瞧世界的。家中古老的书桌上至今仍放着父亲三十年前到北京拍的相片。当年的父亲,消瘦俊逸,神采飞扬地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这些年他偶尔来北京看我,亦带了他与母亲一起去广场散步,拍回来的相片一看,与他当年的神态姿势竟是如出一辙,不禁与母亲相对莞尔。 五六岁时,父亲因公之便,曾经带我坐船沿长江两岸行走。记得在船上,我一直晕乎乎的,不曾真正清醒过。后来下了船,父亲惊奇地问:你怎的脚上只有一只鞋子?!我傻呆呆看了看脚,笑:不知道啊。于是只好把那鞋子也脱掉拿在手里上了岸。后来想,那失掉的一只鞋子也许是在我晕船时不知甩哪里去了。只是不明白,为何不把另一只也扔了却一直拎着它直到父亲给买了新鞋。 后来上岸坐火车去了长沙(原来我那么小时便是已经去过长沙的了)。住在一个很漂亮的花园式的宾馆里,记得里面的花园里有一个毛主席的雕像,我围着雕像走了一圈,完全没有任何感想。父亲后来形容我是神情木然的孩子,甚至连脸都没有向上抬一下看一眼。而其实那个时候乡下祖屋的正堂之中,一直贴着老毛的大幅画像。那幅画像是每年年三十回去礼拜一些习俗时我都时时瞧着的,爷爷去世后没几年,那幅画像终于换成了关二爷。现在想来,或许那时长沙的雕像在我心里与乡下大屋那幅画像是没有区别的。 还有一次坐轮渡的记忆是从湛江到海南。可能是八九岁?或是十一二岁?忘了。记得当时坐的非常巨大的轮渡,可以装进车子的那种。先是车子开上去,人再上去。那次也许是路途短,不记得有晕船这回事了。只记得小小的我站在渡口上拉着父亲的衣角,看一辆辆小车开上甲板,心里惊叹得不得了。那是一个怪兽么?这些车子为什么不会把轮船压沉呢?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所谓问题。及至高中时开始看三毛,她写自己在撒哈拉所属群岛间来来往往,其中有一篇写到她在半夜等轮渡的情景。我当时看了竟是觉得熟悉得很。 2。 有一个女同学非常喜欢坐火车。她说只是太过喜欢坐在火车上哐当哐当往前跑的感觉,沿途风景褪变,每一个站台都是新鲜感觉,仿若一个小小的凡尘俗世。甚至连那火车开动时鸣叫起来的长长笛声,她也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去四川,云南,上海,北京,一次又一次,都是坐着火车往返。最长时间是在火车上度过了48个小时,没有卧铺时,她可以挽起头发,把身子蜷缩一下躺进座位椅下或是在过道上安睡一宵。关于这一点,我是很佩服她的。有一年十一从北京去天津,我只是在人潮中挤了两个小时,最后也终于耐不住铺张报纸在狭小的过道边上坐下来,下车时腿脚发麻,那时已经觉得折堕得不得了了。 短途尚好,若是长途坐火车对我来说与老舍坐船一样,都是一件苦事。人在那一节节长蛇般的身躯之内或睡或醒,都是一种禁锢。每到一个站台,依我性子若是可以随走随停留去游玩方是完美的,可是又不得不快快在那三两分钟内疾步跃上车厢,怕它甩了你自顾前行,国内的火车站,改签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更何况还限了天数,无形之中心里便有了负担。 好端端的时光,不拿来慢悠悠地看风景是感觉很浪费的一件事。然而若是只浪荡在路上,又觉得这样的奢侈会带有轻微犯罪感的。不如直接抵达目的地,然后再放缓了脚步放松了心情,我只能是换一种环境换一种心情来偶尔过一下不一样的生活,却不能无穷尽的逃避现实与不切实际的浪迹江湖。 3。 妹妹是个很有趣的女子。 少年时,父亲问:你们姐妹二人,谁愿意陪妈妈去广西桂林游玩?我自然立即响应,而妹妹却犹豫再三。父亲为示公平,又说:不去的那个,我也带她去深圳等城市玩几天。妹妹彼时已上初中,想了想,对父亲说:那我去深圳吧。 与母亲的旅游是辛苦的,因为要沿途照顾时时晕车的她。及至旅途结束,母亲说:这样坐不得车,往后哪也不用去了。没想到当我来了北京,她忍着晕车的恐惧与难受,穿梭往来于火车,机场之间的大巴,硬是挺了过来。每当想到这些,心里都是抱歉得很。我总是希望父母能来身边,却不知他们来看我一次,要忍受多少身体上的折磨。 广西游玩回到家,原以为妹妹亦是去了深圳的。没想到父亲哈哈大笑着说:她不愿意去。后来才知道她与父亲商量,说若是父亲给两百块钱,她便不出门好了。于是父亲应诺给了她两百块,她便哪也没去,只开心地拿了钱去买衣裳买好吃的与同学们玩去了。 人的性灵是天注定的罢。妹妹这辈子从不愿离家半步,连出嫁,亦是离娘家极近。而我,因自小与父亲四处行走的关系,心早野了,乃至越走越远,终于离家而居。 4。 不过是看了老舍一篇文字,竟叨唠了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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