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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3
側面:字面的風景
 1.都说梨花象雪,其实苹果花才像样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唔,年年春日看梨花苹果花,却才知道是可以这样形容的。) 2.牡丹:牡丹有“三类、六型、八大色”。牡丹的根,经过加工,为“丹皮”,为重要的药材。荷泽丹皮,称为“曹丹”,行市很俏。一棵牡丹,每五年才能分根,结籽常需七年。一个杂交的新品种的栽培需要十五年,成种率为千分之四。看花才十日,栽花十五年,亦云劳矣。(故友们可还记得那个名叫姚黄或魏紫的女子?泱泱网海,再没有一个女子能予我这样狐媚的印象。) 3.晚饭花:看到晚饭花,我觉得一天的酷暑都过去了,凉意暗暗地从草丛里生了出来,身上的痱子也不痒了,很舒服;有时也会想到又过了一天,小小年纪,也感到一点惆怅,很淡很淡的惆怅。而且觉得有点寂寞,白菊花茶一样的寂寞。(是不是地雷花呢?花开时状似朝颜,籽黑而形似小地雷。我想必不会错认,毕竟它陪我度过小时多少时光,白菊花茶一样的寂寞。) 4.梨:有一种梨叫“火把梨”,即北方的红绡梨,所以名为火把,是因为皮色黄里带红,有的竟是通红的。我们买梨是自己吃,赶马的却是给马吃。他把梨托在手里,马就掀动嘴唇,把梨咬破,咯吱咯吱嚼起来。我从来没见过马吃梨,看见过马吃梨的人大概不多,吃过梨的马大概也不多。 5.石榴:昆明有石榴酒,乃以石榴米于白酒中泡成,酒色透明,略带浅红,稍有甜味,仍极香烈。(北京人家的庭院中爱种石榴,取其多子多孙多福寿之意。却真真正正是昆明的石榴才叫好看与好吃,有一种红叫石榴红,可见多么的娇艳欲滴。) 6.樱花:樱花无姿态,花形也平常,不耐细看,但是当得一个“盛”字,那么多的花,如同明霞绛雪,真是热闹!(今年也算结结实实看了一场樱花的盛放。) 7.豆芽:秦老九去点豆子。所有的田埂都点到了——豆子一般都点在田埂在两侧,叫做“豆埂”,很少占用好地的。还剩下一把,秦老九懒得把豆子带回去,就掀开路旁一块石头,把豆子撒到石头下面,说了一声:“去你妈的”,又把石头放下了。过了一阵,过了谷雨,立夏了,秦老九到田头去干活,路过这块石头,他的眼睛瞪得象铃铛,石头升高了!他趴下来看看,豆子发了芽,一群豆芽把石头顶起来了。刹那之间,秦老九成了一个哲学家。(后文提到了朱小山点豆芽,不知道秦老九是不是朱小山,想必是的,却不知缘由。) 8.大树:《金瓶梅》潘金莲有言:南京的沈万山,北京的大树,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至少在明朝的时候,北京的大树就有名了。北京有大树,北京才成其为北京。现代化、高速度以后的北京会是什么样子呢?想起那些大树,我就觉得安心了。现代化之后的北京,还会是北京。(其文刊登于86年2月,如今当为汪老一大哭,现在的北京,除去那几个皇家园林,哪还有树荫遍地匝!) 9.紫薇:紫薇的树干外皮易脱落,露出里面的嫩肤,嫩肤上有外皮脱落后留下的一片一片的青色和白色的云斑。用指甲搔搔树干的嫩肤,确定是会枝叶俱动的。宋朝人叫它“不耐痒花”,现在很多地方叫它“怕痒痒树”或“痒痒树”。二是花期长,这是夏天的花。胡文恭说它“繁极曝衣天”,白居易说它“独占芳菲当夏景,不将颜色托春风”。紫薇原产于中国中部和南部,近年来北京大量种植,到处都是。选择这种花木来美化城市环境是有道理的,因为它花繁盛,颜色多(多为胭脂红,也有紫色和白色的),花期长,但是似乎生长得很慢。比起北京雨后春笋一样耸立起来的高楼,北京的花木的生长就显得更慢。因此,对花木要备加爱惜。(马路两侧的花树,要爱惜起来还是很难,终究是抵不过今日栽了明日伐。紫薇日凋。) 10.叶子花:有的地方又叫它“三角梅”,因为花也象叶子的形状,便叫它叶子花。叶子花的紫,紫得很特别,不像丁香,不像紫藤,也不像玫瑰,它就是它自己那样的一种紫。叶子花夏天开化,但在我的印象里,它好象一年到头都开。大概它觉得自己不过是叶子,就随便开开吧。(我想起公园旁边的父母家,栽满了叶子花,一年到头紫艳艳的伸出墙头,我旧时的房间窗口正对着公园,每日俯身往楼下看去,便觉这人间姹紫嫣红满浮华。) 11.松树:中国松树多姿态,这种姿态往往是灾难造成的,风、雪、雷、火。松之奇者,大都伤痕累累。中国松是中国的历史、中国的文化和中国人的性格所形成的。中国松是按照中国画的样子长起来的。 12.山丹丹: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年又一年……唱歌的人不知道,写歌的人也不知道,山丹丹长一年,多开一朵花。山丹丹记得自己的岁数。 13.荷花:荷花到晚上要收朵。轻轻地合成一个大骨朵。第二天一早,又放开,荷花收了朵,就该吃晚饭了。下雨了,雨打在荷叶上啪啪地响。雨停了,荷叶面上的水水银似地摇晃。一阵大风,荷叶倾倒,雨水就流泻下来。荷叶的叶面为什么不沾水呢? 14.绣球花:绣球花是很好养的,不需要施肥,也不要浇水,不用修枝,也少长虫,到时候就开出一球一球很大的花,白得像雪,非常灿烂。这花是不耐细看的,只是赫然地在你眼前轻轻地摇晃。 15.栀子花:凡花大都是五瓣,栀子花却是六瓣。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有友人是爱栀子花。) 16.西瓜: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咯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住在城市里的现代人,哪里还有一口井。即便到乡下去,也已把通自来水看作是生活素质的提高。我自怀我的旧,你自有你的营生。) 17.凤仙花:可染指甲,故又名指甲花。凤仙花捣烂,少入矾,敷于指尖,即以凤仙叶裹之,隔一夜,指甲即红。(小时家里养过几盆凤仙,这样的举动是常常有的,看指甲因凤仙花的汁液变得粉红艳丽,盼望长大的欲望可见一般。) 18.夏天: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上还挂上露水(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夏天的早晨真舒服。(便是深喜这样简洁明瞭的语句,万般意象露于笔端,却又平淡如凡。) 19.乘凉:搬一张大竹床放在天井里,横七竖八一躺,浑身爽利,暑气全消。看月华。月华五色晶莹,变幻不定,非常好看。月亮周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圆圈,谓之“风圈”,近几天会刮风。“乌猪子过江了”——黑云漫过天河,要下大雨。一直到露水下来,竹床子的栏杆都湿了,才回去,这时已经很困了,才沾藤枕,已入梦乡。(咦,我亦写过父亲乡下的那张竹椅,一样感觉。) 以夏日情趣而作集结。正当时。-------------[人间草木]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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