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2-16
側面風景:記得要忘記 字面的風景

为什么我们总是随着自己的老去,越发地容易想起童年,想起我们最原初的时光,只因为——那些最早来的,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唐诺。
初见:
每当这样颓唐而无助的时候,就想要和你说话。二月的北京几天前下了一场小雨,雨后起了风,空气变得十分清凉。走在街道上的时候,疑心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江南的冬天。深宵的时候抬头看窗外的月亮,节气已经快到“雨水”了,下弦弯弯。
最近心事繁杂,却还是不停地与人说话。有点歇斯底里的状态。而其实,没有一句话涉及生活的真相。周末的时候整理秋冬衣裳,在箱子底下看见一本打印文字,翻开看才知道是自己05年至06年的博客文章。因为写BLOG太久了,曾经在不同的地方安放。开始还每年结集成文本,07年后觉得不再有所谓,就没再用心做下去。坐在地板上一页页慢慢地看,原来,那年我也有过如此仓皇的心境。初见,到底是时间具有无比重复性,还是我们行为的本身太依赖一种惯性呢?偶尔掩面痛哭一场,生活好象又可以继续下去了。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心底,陪伴著我的呼吸。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谁知道你背影这么长,回头就看到你。过去让它过去,来不及从头喜欢你。——[心动]
一个人就算可以把自己连根拔起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下去,那也是人生中的一种残忍。
我遇见他在十字岛。车来人往的喧嚣中,看他怡然地站在十字岛中间,身上散发着宁静。指尖夹着烟,眼神注视着信号灯。灯光变,他仰起头朝前方吸了口气,慢慢走过去。认识后,才知道他是多么热情的一个人。可是抽离不回来最初的印象,总觉得他身上混杂着的气息如同罂粟,落寞又缠绵。然而人本身携带的真实度有多少呢?我向来不相信情感能保持完整的真实。生活赋予的杂质愈多,能保持真实的可能性越小。一颗心要安静到什么程度,才能听得见自己情感流动的声响?
我听不见。后来他说,回响太大声,也会失去真实性。
有一年回家,和少时的女友开车去了海边。在防风堤上慢慢地走着,风里有海水的咸味。女友回过头来怅惘地说,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是想起过往的日子。我笑。是因为我浑身散发出了旧日的气息么?而明明我却想不起过去许多事了。是因为熟悉吧。说与不说都是因为熟悉。正如她会问:什么时候走?给我一天时间。那是真正的关心,而不是真的想要询问什么。半夜约见,我说,只得半小时。她说,十分钟也足够了。然后我们用了十分钟又十分钟,和大群朋友一起坐在街边,吃了一碟翻沙芋头和一碗红薯甜水后告别。
陌生感突然这样强。后来她写来邮件。我似乎能想象得到她轻轻皱着眉疑惑叹息的样子。
你看,这就是所谓的真实。情感的相处同样如此。置身在人群的热闹中谈笑风生并不能说明我们和他人的关系有多么熟悉而亲近,反而是摒去所有声音后安静而独立的相对,能让人触摸到些许人与人之间的真实性。他摇头。那是你心里对所有人保持的疏离感。
真的么?其实我一直相信由拥抱和陪伴带来的温暖质感。可是长久以来,我对人际关系完全失去控制力和行为力。怎么样才是对的,怎么样才是错的,标准在哪里?怎么做才能获得真正的尊重、平衡和安宁?内心住着的那个孩子永远有怀疑。
看月亮的时候,不能带着眼镜。在阳光之下,不能流泪伤心。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顶,只怕全世界同时都下雨——[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顶]
时光如此反复探访,不请自来的任性。
因为春的临近,难免会想起每年初夏的植物园,郁金香遍地香艳,牡丹盛放在山野,紫藤花一串串悬挂在树枝,水杉笔直挺立在溪涧之间。如果老去,什么也不做,就这样一年四季看花看草看植物生长,也该当是幸福的事。难堪的是又未至如此苍老,便总是觉得那是一个奢侈的愿望。
[城南旧事]里林海音写道:要学骆驼,沉得住气的动物。看它从不着急,慢慢的走,慢慢的嚼;总会走到的,总会吃饱的。想起记录片[哭泣的骆驼]里的眼睛。在那样漫长寂寞的跋涉当中,原来它竟能保有那样温柔情深的眼睛。
我是一个容易被现实左右然后被梦境缠绕的人。做手工细活,如果棉线相缠,我会毫不犹豫地一刀剪断。这样的个性不知道来自谁的遗传。而我从小看见妈妈每次买回大捆毛线在有光的午后把它们架在双膝之间,然后细致地团着一个个球状,我为自己不能耐心地做到从容淡定而惭愧。常常想起外婆。一个历经了三个绝然不同朝代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历经了身边最亲近人的生老病死仍然沉默坚强,又是什么样的智慧使她永远面容平和,笑容安静。时代的大动荡与个人的大悲欢,都能被岁月磨平。我还来不及学会向她诉说我的脆弱和悲伤,而她已不在。
暖气已经慢慢凉下去,春天的风季已经快来了。即使在这个城市无法找到力量,我们也还是要安心居留。时间已经回复到两年前的秋天。夜深回家的路上,我说,怎么这么严重的事件,竟象安排一场度假。声音有些空洞,笑容有些勉强,只是这次,不再那么惊慌失措。这是命运对我们藐视它后给予的一场报复。初见,关于生活的真实性与命运暗含的喻义,我已经知道,我永不可得知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