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时，发现天空云层厚厚地积压着，有小小的雪花飘下。回到公司楼下，却又是一片天晴。明明只是城区与城区之间，相隔不过十数公里，可是俨然生活在两个不同天气的城市，每每从地铁里出来，都觉恍惚失神。空气已经很冷了，我穿上了蓝色的羽绒服。

这个冬天来得太过仓促。时冷，时暖，完全失了常态。并非象往年那样延缓着寒意迟迟不来，又不是一点一点地降下温度，毛衣反复地收起又穿上，冬就慢慢地深下去了。

这一年即将过去了，而事实上，太多人希望这跌宕起伏的一年快快过去。北城仍有许多建筑在继续着，但在这个冬天来临时已经寥落了，偶尔在地铁站会遇见一脸木然大小包裹行李围绕着的民工们提前返家。前几天晚上看凤凰卫视，珠江三角洲地区的经济环境已经明显见差。如果我们敏感一些，所谓的危机早三两月就已经从最底层开始悄然席卷而至了。那些生之艰难与残酷，有时在时代大潮里尤其显得尖锐。明年不见得经济情形在瞬间会好转，个人际遇更不得而知。可是，正因为这所有的不确定性，仍然能令人生出小小的盼望来。

有点倦意。这种情绪我并不陌生，因这越来越静的私生活，也因年末这不能躲免的工作琐事。偶尔在晚上慢慢地开始大扫除。一片一片的叶子，擦拭灰尘。一个一个的酒杯，清洗安放。一本一本的书，找寻位置。一张一张的碟，收藏或刻录。非常繁琐而冗长，有时一件事会做到深夜。即便如此，也在临睡前的短短时间里陆陆续续看完了刘绍铭的[烟雨平生]。刘绍铭，董桥，陈之藩，白先勇，夏志清，余光中，他们丰满了这一个冬天。这种中国文人式的散文随笔，越看越有兴味，而至不能罢卷。还想看杨牧，惜不可得。

时间仿佛被割裂成一段一段，无以衔接，又不能独立存在，于是变得莫名地怪异起来。象一株植物的叶子，看不到它明显的变化，但脉络分明日日不同。

还有十天，冬至。短日接长日。还要多冷湖上才能结冰呢？我渴望在冰上滑行想象以翅飞行的样子。现在无论做任何喜欢的事，都懂得稍留余力了，即使是痛哭，眼泪也要静静地流下。自然感受也是不能象少时那么痛快淋漓，但已经可以避免或漠视一些伤害了。

早上才下来的。回到公司楼下发现城里雪好小，哈。还是住城外好。

人人都去看梅兰芳，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电影兑换券十二月底过期，年底前还有什么片子比它好看的？

[原来你非不快乐，得我一人未发觉。]

周耀辉之后，连他也要来北京了。还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也欢喜。

喜欢他的同学一起去吧，不仅仅是为了一本书，更多的，是想看看他，听他说说话，而已。记得有一年在某歌手演唱会上看见屏幕上打出到场的他，非常专注的神情。周围人群热烈沉醉，只得他安静，温和又疏淡。

他的作品里，这本书名，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但他说：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而他最爱的话，在这里：[戒音]。

PS：请点击红色直达链接。

一。诗。 

语出夏宇的诗：[我们苦难的马戏班]。如果这么多年过去我还在看现代诗，便只有夏宇。

例如：

[甜蜜的復仇]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銅]
晚一點是薄荷
再晚一點就是黃昏了

[愛情]
為蛀牙寫的一首詩，很短
唸給你聽:
拔掉了還疼一種空洞的疼。
就是
只是這樣，很短
彷彿  愛情

例如这首我最爱的：

[我們苦難的馬戲班]

終究是不喜歡什麼故事的
可頭髮 卻已經慢慢留長了
當沒有人知道如何旋轉譬如你
背著海。骰子停止的時候
第幾次永恆又回到偶然 你留下來
你留下來好不好

用芹菜拌胡蘿蔔和鮪魚
又是魚我最愛的魚。
有人喊我的名字像夏天
冰塊沿著杯緣撞擊
你的眼睛重新閃爍如年少時
書上劃線的警句

終究是要死於虛無的
可是琴 也要這樣慢慢彈著的
你背著海來看我的下午
帶你到我溫暖柔軟的洞穴
豢養你在我唯一的洞穴

原來原來是這樣愛過的
卻也否認如塗改過的詩句
為你彈一些剛寫好的歌
順風時帶到遠地:
「曾經嚮往的一種自由像海岸線
可以隨時曲折改變;
曾經愛過的一個人
像燃燒最強也最快的火燄。」

譬如花也要不停地傳遞下去
繞過語意的深淵，回去簡單
來到現在---永無休止的現在

當一切都在衰竭
我只有奮不顧身
豢養你在我唯一的洞穴

原來原來是這樣愛過的
卻也否認如塗改過的詩句
為你彈一些剛寫好的歌
順風時帶到遠地:
「曾經嚮往的一種自由像海岸線
可以隨時曲折改變;
曾經愛過的一個人
像燃燒最強也最快的火燄。」

譬如花也要不停地傳遞下去
繞過語意的深淵，回去簡單
來到現在---永無休止的現在

當一切都在衰竭
我只有奮不顧身
在我們苦難的馬戲班
為你跳一場歇斯底里的芭蕾

二。雪。

昨日大雪。未见雪。天色阴灰，听说，本周有雪。

三。会。

双子的男人无论如何在口才和思维方面有着煽惑人心的特质。冗长的周末夜晚会议，竟然说了半小时的[老子]。并以此而推论公司与员工与客户之关系。

四。末。

年末最强烈的想法是渴望长假。各种总结及预算，展望与计划，百废待兴。这个兴，与能力无关，与心情有关。

五。颓。

有点颓。你快乐么？其实我也不大去想这个问题了。没有答案，太过高深。不能思考，一思考就会困倦欲眠。

初见：

我终于看完了[沉默之岛]。然而，诚如我自己所料，长久的沉默让我觉得窒息。这篇苏伟贞的旧小说，虽然只是她当年“探讨女性情欲的抽象之作”，可是今日看来，仍然脱不开她向来对情感描写的轨道。不停地自省，追问，顺着身体原始的触觉去追寻情感寄生的真相，初见，我一边阅读，一边沉溺在这样汹涌的海浪里快将没顶。

在晨勉与丹尼，“另一个晨勉”与祖一次又一次随着身体的本能到达山峰的顶端时，情感与身体的无比契合最后带来的只是一种绝望的悲伤。初见，我看得几乎泪出。幸福到了极致，便是失去。晨勉失去了丹尼，而“另一个晨勉”失去了祖，那么完美，又那么真实。如狂风凄历地掠过沙漠，如飓风残忍地卷过海洋。

他们是两个可以分辨爱之不同的人，他们的能力可以深入爱，却无法扩大爱的生活。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放弃自己目前拥有的生活，尤其晨勉。  初见，这是不是就是爱情里最华丽的悲哀？可以深入爱，却无法扩大爱的生活。

他们的生活往前走，但是感情停顿了；他们彼此有感情，这件事的意义对她来说非常大，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生活。她像疯子一样对这件事有着异常的嗅觉。幸运的是，他们至少处在同一时空，不是历史。缠绵而刚烈，时空交错，戏里才有的事。

祖整个人仿佛是用来感觉生命而存在的，他的身体就是灵魂，也能思考。祖天生有种热情，不是对人或事物，是生活，类似宗教信仰。一个男人最纯净、单一的性格。她碰到他，内在活力猛被撞击，看见自己的生活多么不值得，那是一种完全的浪费。 

什么才是一个男人最纯净最单一的性格？祖是一个用身体和灵魂来感觉生命的男人，是以对生活有种天生的热情。丹尼是一个“原生”的男人，他隔离于生活一切的琐碎，只用最安静最简单的方式去领悟生命本身存在的形式。可是他们不管以什么文字形式出现，在晨勉面前，他们最大的相同是拥有着“诚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在情感上的“诚意”。这无关乎婚姻，无关乎承诺，而是经由身体里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强烈信息。初见，我向来是一个含蓄的人，这样的直白会不会令你吃惊？但想必你会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笑。

对某种人来说，感情的确定是比感情的形式更为重要的东西，这种意义来自于一种对自尊与内心的肯定和身体上的自由舒放。如果我们的身体在面对情感时不拒绝，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内心渴望的滋生？初见，我向来认为，对情感的肯定，最先不是来自于外貌、言语或某个事件，而应该是身体传达给我们的本能感受。一个人所散发出来的磁场如果契合，会引导我们溯源而去，令我们被吸引，不自禁地追随，以至于离别之后，即使我们已经忘记了TA的面孔TA的声音，然而唯有潜藏在心里的气息不会消失。从此对爱情天生拥有嗅觉，什么人会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什么人只是面目模糊的过客，可以准确地分辨出来。而我们从此完整或是缺失，都与此有关。

越是抵抗越是接近，越是逃避越是拥有，而接近和拥有产生的唯一结局就是失去。失去对方，或是失去自己，失去语言的能力，失去身体的本能触觉。连思考亦不可能。“你使我免于孤独，我帮你制造记忆。”祖对晨勉这样说。初见，两个人的相遇若只是因为看见了彼此的孤独，而两个人的相爱是不是就止于彼此制造的记忆？

我常常说，若相爱而分离，细究根底，无非是爱得不够。是以缺失了勇气，信心，坚持，然后渐渐失去爱的本来面目。那是一种本能，而并非是来自于兽性的原始，于我而言，它应产生自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需要，应剥去所有的伪装有着最纯粹最浅显的品质。

初见，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这样的语无伦次想是这篇小说给我的思考太过繁杂。或许它只是简单的一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相遇与分离，这个女人以身体的感知去领悟爱情的存在。苏在最后写：“离别像一条航道，铺架他们各自的旅程，他们耿耿于怀但又无可奈何的是，他们并非不爱，她甚至去到他的国度；他来过她的生活。他们这辈子的怨尚未开始结，他们缺乏世俗的缘。这点，令晨勉惶然不知所从。他们终将以离别作为结束的方式。这，才是她想要表达的真相吧。

依佛家轮回之说，若无上辈子的怨，又岂来今世的缘。 还是沉默吧。如岛之永恒承受。一个岛是一种完整，一个岛是一种隔离，岛是丰富亦是贫脊，岛是热闹亦是孤单，岛是接受亦是拒绝。在岛上的人，在离开又回来之后，终将沉默如岛。你要你的这个人生么？跟我一起走，可以么？我们能走到哪里去呢？樊蓠之外，亦是岛国。 

初见，北京的冬已是零下，晚安。